两只金丝雀

1997xg

清晨的光，总是那样小心翼翼地探进屋子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可两只金丝雀，早就叽叽喳喳吵起来了。

食盆里的小米堆得冒了尖，够它们吃上一整个星期还绰绰有余。可两只小家伙，争抢打斗，小米被刨得满地都是。

它们饿吗？不饿。那满盆的小米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
这个画面我看了很久，看着看着，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。如果把“它们”换成“他们”，这故事是不是每一天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重演？而且演得比金丝雀还要隆重，还要持久，还要理直气壮。

很司空见惯的例子。比如子亥子的玩具堆成山，弟弟拿了哥哥那辆掉了漆的小汽车，哥哥哭得撕心裂肺。他不是没有玩具，他是觉得，那是我的，你不能碰。

金丝雀争的是小米，人争的是“优先权”，是“占有”。这东西比食物让人上瘾多了。

最讽刺的是什么？是食盆明明满着。

可每只金丝雀心里都转着同一个念头，万一它把我那份也吃了呢？这个万一，和小米有多少毫无关系。哪怕盆里的米堆得溢出来，它照样这样想，照样这样怕。

人也是一样的。房子已经够住了，邻居换了大平层，你忽然觉得自己住了十年的三居室憋屈了，哪哪儿都不对。妻子贤惠，子亥子听话，日子安安稳稳，可刷朋友圈看到别人晒欧洲旅行照，又觉得日子不完美了。

我们缺的不是米。我们缺的是“我比你多”的那个确认感。心理学管这叫相对剥夺感——你的痛苦，从来不是因为你拥有的太少，而是因为你总觉得别人比你拥有的多。金丝雀不懂这些道理，可它们的身体比脑子诚实。

所以，你问那两只金丝雀，你们在打什么？它们即使能听懂，也回答不了你。它不知道自己在争什么，它只是本能地，自动地，停不下来地在争。人呢？我们觉得自己比金丝雀高级多了，我们有理性，有道德，我们懂得文明。

可回头看看社会上哪件事不是跟争有关？争资源。争关注。争地位。争权力……

我们每一天，都在那个食盆前面，扇着翅膀，把身边的人顶开。然后告诉自己，我只是在正常生活。

两只金丝雀，这会儿打完了。可我敢说，明天早上你再看，它们还会打。食盆明天还是满的，可它们心里那个“不够”的感觉，永远不会被填满。

人也一样的。我们这一辈子拼命争来的那些东西，房子，车子，位子，面子，就像那个永远满着的食盆。我们从来不是因为饿才争的。我们是因为怕。怕自己不够好，怕别人比自己好，怕如果不争，就会被挤到横杆的最边上，然后掉下去，摔得粉碎。

所以，看见两只金丝雀为了一粒米大打出手的时候，别急着笑它们。

低下头，看看自己的手。

是不是也正攥着一粒你根本不需要的米？